“宫少主,您快点下来呀……”两鬓斑白的管家伏天心惊胆战的看着趁他不注意时爬到庭院中央那棵老樱花树上的淘气少年,满脸惊慌失措的神色。这个生性调皮的小少爷,怕生来就是克他的,要不他怎么在短短的几年内就白了满头青丝呢?他才过四十,正值壮年啊!
不过,比起其他几位少主,相对的,他也是最好伺候的吧?
比如说埋地伺候的莲少主,也不过比宫少主年长了一岁,却是满脸老成,一副主人的架子。他们陪着现任家主出生入死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在哪呢!如今却将埋地折腾的有如一条老狗——即使当年他和埋地的关系最差,也忍不住为他感到心寒。
莲少主性子阴沉,才十三岁的少年有着不下三十岁的深沉心计。虽说从不为难下人,但光是看见他那张总是若有所思的脸就觉得一阵颤抖。当他的管家更是不用说,得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应对他的种种要求……何况,从他的脸上更本看不到任何的蛛丝马迹……
“少主……”伏天苦着脸继续无奈的低声哀求,那莫可奈何的伤脑筋的神色引得少年一阵嘻笑,故意同他作对似的又往上攀了点。
“小心啊!”已经心惊肉跳的伏天恨不得有个人来将他打昏,眼看着少年的处境越来越危险却无可奈何……简直是要命啊……这棵树,可是黑泽家的福音树,若是损伤了一毫一分的,家主非得刷下他一层皮不可;若是少主出了什么意外,那他也就不用活了,直接以死谢罪算了。
“天叔,不要紧的,我只是想摘朵花而已。”闹够了,黑泽宫就不再逗弄老实的管家大人,收起玩笑似的脸,安抚老人家受惊的心。
“什么?”那怎么可以,伏天把头摇的跟波浪鼓似的,“您还是下来吧,这樱花树可是比黑泽家的几位长老还要尊贵的呀,要是让家主知道您摘了它的花,可就不是几日的禁足那样简单了……”
这棵粗壮的樱花树,已经在黑泽家的这块土地上生长了五百年。树百年而成精,千年而成人形,这棵树也差不多能算得半个人了。对树恭敬而呵护的人,将得到树的庇佑;而有损于树的精魂的人,则将承受家破人亡的结果。
所以,黑泽家的人,对于这棵树的尊重程度,可想而知。
天叔也是一样啊……少年清澈的眸子闪过一丝无奈。年少的他虽然行为幼稚却还不至于愚昧到相信一棵树能为人带来福音这种事,树上的花他早就摘过好几次,也没见父亲的事业因此而受到影响。但是家人是如此的深信这一点,即使连最疼爱他的天叔也是一样,让他觉的非常的孤单。仿佛在这个家里,他只是孤单的一个人而已。
孤单的啊……这种感觉,非常的不好受……
“母亲的忌日快要到了,我想亲手摘一朵花祭奠她……”少年语带落寞的说,忧郁的眼神飘向遥远的天空,心中一阵悲伤。
啊?伏天一怔,忽然想到了少年的母亲。
那是一个温柔如水的女子,有一双善解人意的眼睛。算不上是绝美的丽人,却是让人一见便想要纳入怀中好好怜惜的人……当年的他,也曾为那双眸子沉迷过,而最后,她却爱上了年轻时风流多情的家主,最后沦为一把寂寞的黄土。
有太多的遗憾,是无法用语言来诉说的。
“即使是那样也不行,”伏天回神,眸光无比认真的望着和母亲有着神似的外貌的少年,“如果惠子夫人知道因为她的原因而使你受到责罚,即使在黄泉之下她也不会心安的。”
“是吗?”少年似乎有些动摇了。
“是啊,宫少主,你还是下来吧。”伏天露出与那刚毅的面容不相称的慈祥笑容,“天叔会接着你的。”
“如果你才是我的父亲,我一定很幸福。”少年忽然道,认真的样子让伏天不由的愣住。
“家主他只是……”天性薄凉……
“我知道,”少年忽然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我这就……咦……”
樱花树的顶端,有一个殷红的花苞。
所谓樱花,是蔷薇科花,常见的有白色,浅红,粉色。然而同一棵树上开出截然不同的两种颜色,却是非比寻常的。
何况,那朵花是如同火焰般的深红,夺目的令人窒息。
不知为何,他不由得伸手去摘。
“啊,宫少主!”站在树下的伏天看不到那朵诡异的花朵,只见他似乎要去折一个枝桠,心头大惊,急的满头是汗。黑泽宫却充耳不闻,眼里只有那朵怪异的花朵。
“不要啊……”眼看就要触到那花的花瓣,类似少女的呻吟声忽然在他的耳边响起。少年一愣,停下动作,却不知脚下踏空,一股推力落在他的肩头,不怎么厚实的身躯就这么跌下树去。
伏天连忙扑上前去,将跌落的少主抱个满怀,埋怨而忧心地道“请您以后不要再做这样危险的事了。”
一阵清风吹起少年长长的鬓角,他眨了眨眼,仿佛看见樱花树上有个红衫的女孩儿,正紧张的望着他,再一眨眼,就消失不见了。
“是的,天叔。”
伏天将黑泽宫放下来,拂去他衣服上的枝叶,凌乱的长发散在他的胸前,莫名的帅气。
“对不起啊……”隐约地,风里似乎传来浅浅的歉意,目送那少年离去的身影,越来越远。
几年后。
春上三月,樱花开的肆意,沉甸甸的绽满了整棵老树的枝头,密集的几乎看不见枝桠。个子欣长体态瘦弱的少年伏在案头,手中握着一只上好的狼毫笔,正篆写着一曲诗文。
那是来自中国的文字,意境颇为撩人。少年对那些文字颇感兴趣,也因此学习了一些中国的用词,才发现原来所谓的“表词达意”“咬文嚼字”的佼佼者中,中国的诗人和词人,是遥遥领先的。
抬头,望见窗外似乎延伸至整个天空的粉红色,莫名的惬意填满了略有些疲惫的身体。
玄关处,一名身着青衣的五旬男子端着盘子进来。少年见了,忍不住皱起眉头。
“天叔。”站起身接过他手中的餐盘,“这些事让下人做就好了。”
“我可不放心。”伏天说着,皱起了眉头。
“那件事已经过去了,你不要这么敏感。”少年晓得他仍旧挂怀当初的那个意外。
“不行,我不会再犯一次同样的错误了。”绝得不会再让人有机会伤害他了。
“……”
那件事,其实已经是两年前的事情了。
两年前,是少主的成人礼。十五岁的黑泽宫俨然已经是个能够独当一面的大人,他以优秀的表现通过了黑泽家继承人的筛选测验,被列入下任家主的候选人名单。
兴许是宫少主的沉稳冷静博得了家主的欣赏,心怀妒恨的莲少主竟然命人在宫少主的餐饮里下毒。若不是宫少主自己本身略通医理,再加上吃下去的毒药并不多,这才没有丧命。但却让他丧失了一身好武功,同时也失去了成为家主的资格。
因为有人自愿承担毒杀少主的罪名,狡猾的莲少主没有得到惩处。而出于弥补的心态,家主决定让少主担任下一任的白修罗。
白修罗,是黑泽家的智囊首脑,也就是说,在一定程度上,家主的权威对他是没有任何效用的。想当然耳,适得其反的莲少主自然不甘心。但是碍于家主的干涉和警告,倒也平安无事的过了两年的安稳日子。
但是,伏天告诉自己,绝不能对莲少主掉以轻心。那个孩子的可怕,已经不能用残暴来形容了,即使有一天他做出什么天理不容的事情,他也绝对不会惊讶。
“宫少主,将这碗莲子羹喝了吧,不要太劳累了。”
“好的,天叔。”黑泽宫端起汤喝了一口,“您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谢谢。”
看着他全部都喝光,伏天满意的端着空了的碗盘离开,“我下去了。”
少年以点头做答。
他还有很多文案要看,不能多陪天叔聊天。
时间飞速的逝去,再次抬头时,黑泽宫发现天色已然全黑。再看看整理的差不多的文件,满意的一笑,决定稍稍休息一下,再将剩下的东西做完。
满树的樱花烂漫的盛放。
记忆里曾有个甜美的声音出现在这樱花树上,自那以后却再也没有出现过。天叔说那不过是一时的幻觉,而他,只有沉默以对。
浅浅的,竟然有些落寞……或许是怀念,或许是好奇,总之,他总觉得那并非是他的幻觉。
扬起一抹笑,黑泽宫打算转身回屋去。
“啊——”耳边忽然传来一声尖叫,与那记忆当中的甜美声音重合,他直觉伸出手,手臂一沉,接住一个娇小温暖的身体。
那是个身着红衣的少女,鲜红如火。
他没有看到少女的脸,因为她竟然是正面朝下坠落下来的。
宽大的手掌似乎触到了特别绵软的物体,黑泽宫眸下一沉,心里竟然有几分异样的感觉。轻轻将少女放下,他似笑非笑的看着少女红彤彤的脸蛋。
“你是谁?”淡淡的语气,似乎是在和熟人聊天一般,可是却有着莫名的压力。少女如秋水一般荡漾的翦瞳无措的扫过他的脸,无语的低下头。
他不是十分好看的少年,却有一种让人无法移开眼的魅力。连她这小小的树精也难免为他沉沦。
千不该万不该,瞧他瞧的失了神而跌下树来。
“我……我是……”她绞着衣摆,轻轻的咬住自己的下唇,才修炼了五百年的她还不韵与凡人周旋的诀窍,无法自由应对。
又不好直言自己乃是树精,怕凡人贪心一起,自己就再无清心修炼之日了。
可是,他会吗?
“很难回答吗?”黑泽宫隐隐的猜到了那种可能,他一直不肯相信的一种可能,那是真的吗?“那,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吗?”
花香,飘入他的鼻间。他忍不住上前深吸一口气,想确认是否是从她的身上散发出来。
少女后退一步,受了惊的大眼盯住他深邃的黑眸,看见一片雾色的迷茫。忍不住想起一百年前第一次有了意识和思维的自己,似乎也是这样茫然无措的看着突然出现自己面前的槐树爷爷。
他的身上,没有一般人类渴求欲望达成的贪婪之气。
“破茧,我叫破茧。”那是槐树爷爷为她所取的名字。
破茧,他挑起眉,是为了获得新生吗?
“我是宫,”他难以自拔的陷入那股隐约的花香之中,“你是花妖吗?”
厄,“我不是妖,”破茧气鼓鼓的失了防备,“我是这棵樱花树的树精……”
妖和精是不同的,妖是害人之物,而善良如她从不害人。
除了,那一次……
“那么,五年前把我推下树的,”黑泽宫有趣的看着她越瞪越大的眼,“是你吧?”
他竟然还记得……他,在记恨她吗?“我,我不是故意的……”那朵花正是她幻化而成的,因为偏爱红色的缘故,她不怕发现的幻化成了红色的花朵,在枝头小睡。
她以为不会有人看见,毕竟她已经是一颗种了五百年的“老”树了。只是没有料想到那个曾经偷摘过她花朵的小孩会大胆如斯。
被看到,她认了,却躲不过那只伸来的手,总不能凭空消失吧?情急之下惊叫一声,趁他呆愣住的时候将他推下树。
并非有心害人,只是不想被抓住,却害她一直于心有愧。
还好他没事。
当时的小孩,如今已经长成了少年,模样温柔的叫人移不开眼。
“对不起……”她越想越觉得窘然,竟然看一个人类看到摔下树,还被他救了。
不是没见过好看的“人”,槐树爷爷化成人形也是俊美异常,还带了一丝邪魅。
可她就是贪看他的面容,真是无地自容!
“那你……”看着她,他竟起了占有之意,“要怎么补偿我?”
补偿?破茧怔住,眸光恍惚,难道她竟然错看他了?
他也是槐树爷爷所说的那种贪婪之人吗?
垂下眼,她略有些失望的低声问道,“你希望我怎么补偿你?”
“破茧,”不是没有看见她眼里的失望之意,他只是单纯不想再也看不到她。心里有偶些着急她,他将手握成拳,有些冲动的拥她入怀,“我想我可能喜欢上你了。”
她没有挣扎。或者说,当那股清朗之气将她周身包围起来的时候,她已经无力挣扎了。
心里一震,为他说他喜欢她。单纯的喜悦和槐树爷爷告戒她的话一起涌上心间。
“我也喜欢你,可是,对不起。”
我想我可能喜欢上你了。
破茧,你要记住,不可以爱上人类。不仅仅是因为自己会受到天噬,而且还会让那人类魂飞魄散,永无轮回。
切记。
可是,槐树爷爷,如果我已经爱上了他,要怎么做?
少女,忽然就从他怀里消失了,只剩下一层光芒越来越淡的红光。黑泽宫落空的怀抱里侵入一股孤寒,冷了心。
我也喜欢你。
宫少主生病了,一日比一日憔悴,一日比一日瘦弱。全城的名医对此病束手无策,垂头丧气。如此怪病,世上难寻。
不见他有何病痛,一日餐餐下咽,却形容枯槁,有如鬼魅缠身。
和尚多日做法,不见效用,反倒瘦的更加厉害了。才几日,已经无力起身。
黑泽家主黑泽雷日一朝白了发,众人这才知晓他对这孩子的喜爱远超出其他。妒心又起的莲少主目光狠冽,冷笑翩然,只等着宫的死期大限。
这日,来了位仙风道骨的道士。
“宫少主心中有郁结之气,再加上曾中过毒,余毒攻心,自然气弱。”道士微微一笑,笑容却病不传达至眼底,“乃是心病。”
“要怎样才能治好他?”见他说的在理,黑泽雷日焦急的问道。当初是为了保护这个孩子才故意冷淡对待,没想到还是出了岔子。莲如其母,善妒而工于心计,不可不防。
“无药可救。”道士看着黑泽雷日的眸,看到了浓厚的爱子之意,“心病还需心药医,如果找不出他病在何处,再好的药也是枉然。”
“不过,老道可一试。”
窗外樱花飞散,几片破败的花瓣随风飘落至案头,破碎的花瓣上点点殷红,竟似咳血。道士立在少年的床前,冷面含笑,略微打量了几眼,既而一双冷情的眼专注的看着他发黑的印堂,凶险之相。
抬眼,失了神采的眸子失望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又合上了疲倦的眼。
冷清的性子,是个有仙缘之人。可惜太早坠入情劫,坏了自己的仙道。
果然不是俗夫凡物,难怪破茧会为他动了凡心,如今也是憔悴不已。道士望见窗外那棵凋零的有些早的樱花树,微微一笑。
“不问我是谁?”
“大夫。”或是江湖术士。他无心言语,已没有求生之意。
活着太累,不如死了干净,来世但愿身为一株草,修行千年以追寻心中所爱。
破茧。
“你如此了无生趣,可是为了那无比清灵的树精?”心魔乃是爱,不仅仅是有七情六欲的人类,还包括本应该无情无欲的仙人精灵。
“他”也曾深爱过,却眼睁睁看着爱人失去生命,无力挽回。
因为“他”的无能。
破茧!少年猛的睁开眼,外泄的相思避无可避的侵入道士明了一切的清朗眼眸里,全是执迷。轻叹一声,稳下隐隐担忧的心。
“你是谁?”
“我谁也不是,”“他”可不是“人”,“你真的爱她?”
“是。”心隐隐作痛,爱的痛彻。
“即使会让自己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升也再所不惜?”凡是人,都在乎死后是否能够转生。如果他能就此放弃,那当然是最好的。
就怕有人痴迷太过,只求此生无撼,不求来世。
“是。”
道士有一丝震动,为他毫不犹豫的回答。
“即使会让她遭天噬,受雷击之痛,入轮回受苦也无愿无悔?”
“这……”会吗?他的爱,会令她受伤吗?
“是。”温柔的女声插入两人之间,憔悴而坚定。
“破茧!”两道声音夹着不同的讶异,同时唤道。
两人回首,一人是浅笑,一人是狂喜。
一缕夺目的红飘过,少女灵巧的身躯落入少年细瘦的胸膛。
少女的眼心疼的望着少年,满是怜惜。痴望着的少年,也无力言语,不肯移开分毫。
“小茧儿,你愿意为他堕入轮回?”叫她的小名,是疼惜她费力修炼了五百年的机缘,就此错过。
爱一个人无错,深情本就是心之所趋,情之一字,叫人唏嘘。
只是,人与树精的爱,是不容于天人地三界的。
惟有再世为人。
“是的,槐树爷爷。”
槐树动容,既然月老作祟,纵使欺天,也让他们在一起吧。
将一串刻有樱花的项链系在少女的颈间,道士郑重的道,“我去地府去为你求得转世的机缘,记住,这串项链,在我回来之前不要拿下来。你们要等我回来。”
无人应答,看着那对发傻的少年男女,槐树失笑地摇头。
真是一对笨猪,笨的让人心疼。
道士转身离去,不想一番话语被那灵魂黑暗的莲听去。以为只要瞒住天地,便可无忧无虑,为她寻得转世机缘之后,就可笑看红尘。
却低估了人心恶毒。
窗外的莲,拧着难看的笑容。
嫉妒之心,为恶;恶,能吞天噬地,天地不容,却容于人世。
幸福,挡不住丑陋的人心,注定为之吞噬。
红火映天,骇的少女躲入少年背后,小脸苍白,大眼里充斥着难言恐惧。
树,畏火。火是树精唯一的敌人,为火吞噬,就再无重生之日。
她还没有等到槐树爷爷归来。
“宫,将那妖精交出来。”原本不怎么相信莲的说辞,但在亲眼瞧见那莫名其妙出现在宫房中的少女之后,怀疑变成了愤怒。
妖精害人,已是定律。即使那妖精看似无害,也决不可心慈手软,他不能让宫成为牺牲品。即使会伤到父子情谊,他也再所不惜。
他是爱护自己孩子的好父亲。
“我,我不是妖精……”破茧怯声道,妖就是妖,精即是精,岂可混为一谈?
世人愚昧,全当妖与精同道,不明其中的差异。
黑泽雷日冷笑一声,“难到你还是人不成?”
身为武士族的家主,他从不武断地下决定。但是她实在太过诡异,让人无法相信。即使实力最强的上忍,也不可能在他的家来去自如做到无影无踪。
“她的确不是人,”护在她身前,黑泽宫坚定而决然的道,“但是我爱她,我不会容许有人伤害她。”
“你不容许?”黑泽雷日怒极反笑,心下一阵愤恨,这孩子从小就恨他,一心与他对抗。“好!我到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保护她!天地玄武,捉住宫少主和那个妖精!”
“是!”四条身影从旁掠出。
伏天欺身上前,将手无缚鸡之力的宫拉开,偏过脸不看他绝望的眼眸。
“天叔!”他最敬爱的天叔,也帮不了他吗?
“对不起,宫少主。”他是武士,武士听命于家主,他不能反抗,否则就是叛变。
而且,那孩子的确是树精。
地和玄武三人捉不住破茧,眼见拽住了她的袖摆,却在下一瞬不见踪影。
“妖精,”将伏天震开,接过黑泽莲递来的长剑,抵住宫的喉咙,黑泽雷日喝道,“你若不束手就擒,我就杀了这孩子。”
所有人都呆住了,除了莲。
为什么会这样,他是他的儿子吗?真的是吗?为什么他伤害了母亲还不够,还要伤害他和他所爱的人,为什么不就此放过他?他决不会再出现在他的面前。
“家主!”伏天惊叫道。
“不要说了,”黑泽雷日将他斥退,加深了一分手劲。“妖精,我真的会杀了他!”
父亲,我、恨、你。黑泽宫绝望的看着他的侧脸,心底无比寒冷。
破茧、破茧,你是我的一切,你千万不可以犯傻啊……想叫喊,却不知为什么,怎么也喊不出声来。
破茧一怔,向他看去。那剑划破了少年的白皙的肌肤,红色的血液顺着冰冷的剑身滑落至他白色的长衣上,一片殷红。那是她为他缝的唯一一件衣裳,才让他穿上,门就叫人撞开,然后,涌进了一大批的人。
已变的鲜艳了。
红色,曾是她最爱的颜色,此时却叫她心痛难当。
趁她不动,地擒住她,玄武二人回到黑泽雷日的身侧。
“地,快将她丢入火中……”他要她死!
少女的身体如破布一样飞入那烈焰之中,不一会儿便被吞噬掉了。
泪……滑落少年的脸庞。
黑泽雷日松开紧抓着少年臂膀的手,却不期然被他用力撞开他的身躯。“宫儿!”
“宫少主!”伏天惊恐的望着飞奔入火中的少年。
黑泽雷日怔怔的望着手心里温暖的余温,毫无反应。
黑泽莲的嘴角掀起一个诡笑。
一切,如他所料。
天空,终于落下了眼泪。
火,灭了。烧焦的地面上,不见少年的尸骸,只有一串银色的项链,发着幽幽的光。黑泽莲得意的笑容忽然扭曲成了深不见底的惧意。
满面愤怒的槐树站在树梢,手中是一具人体。他,还是晚了。
那剑有毒。
少女的魄体木然地望着合上了眼眸的少年,睁大了没有焦距的双眼,透明的泪滴,像是晶莹的珍珠,夹杂在雨中,因风的轻拂而掉落了一地。
心,好痛,好痛。
“还好我将你的本体移到那樱之链中,否则连你也……”樱花树梢,俊美异常的男人轻声的道,却在看到少女满面破碎的眼泪的时候,戛然而止。
“他死了……”破茧默然的望着犹如沉睡的少年,喃喃的低语。
“小茧儿,你快去地府,我已经为你求得了转世,”他将少年的尸体移至她的手中,“他的仇,我替你报。”
少女不动。
“不想再见到他了吗?”轻笑着,他问。“错过了这一次,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哦!”
他,也没有另一个一千年的功力,可以给阎王。
少女跪倒在地,向微笑着的槐树扣了三个响头,抱起少年的身体,往那最黑暗的角落而去。
通往地府的路。
“竟然让我最爱的人流泪,”树精,本是无泪的,槐树浮起一丝冷酷的笑意,凝视着乱作一团的人,“你们,都该死……”
不到三年,黑泽家族衰败至谷底。
黑泽雷日望着站在厅中的道士,双眼如同抓到了浮木。
“请问,我为什么会落到这副田地?”
道士冷笑,“天惩。”即使不是,他也会替天做下决定。
“为什么?”
“你真的不懂?”
“还请道长指教。”
“后院有棵生长了五百年的樱花树,你何不去看看?”
“樱花树?”
黑泽雷日一怔,再看向厅中,哪有那道士的身影?
“伏天,陪我去看看那棵樱花树。”
伏天呆立着不动。
“你怎么了?”
“家主,”伏天的眼浮现出一层老泪,“那棵樱花树,在三年前,就已经枯萎了。”
黑泽雷日闻言,跌坐在地上。
莲,死于非命。
天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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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可以把这章当成一个独立的故事来看~希望你喜欢这个故事~